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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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他們來到你家 / 我會打開電視 / 而你會出現在第九頻道 / 然後你會拿走遙控器 / 我會被趕出門外 / 因為你說這部電影是給男人看的』

中聯油脂供應的致癌沙拉油流入市面後,政府第一時間忙著護航財團,高喊下游企業同為「受害者」不該被肉搜,直到側翼公關壓不住輿論了,才急轉彎公佈名單。而人民血汗匯集至國庫的合法甜美油水,正被靜悄悄地拿來豢養青鳥、蟾蜍、黑熊、肥貓、狗腿與馬屁精,卻鮮少有鄉民仔細審查這份名單。

根據文化部資料與國民黨立委羅智強的質詢,導演九把刀(柯景騰)改編自同名小說的電影《功夫》,一次就橫掃政府四項的補助與投資:國產電影長片輔導金 3500 萬元(該年度最高額)、「入圍(選)或獲國內外重要影展獎項電影片之影視事業及導演製作下一部電影片」補助 1500 萬元、行銷補助 300 萬元,以及國家發展基金投資 1.07 億元(歷年單筆新高)。

對高知名度、更不缺市場資源的九把刀疊加 5300 萬的無償補助,等於直接擠壓甚至剝奪了其他更需要國家栽培的新銳導演、潛力團隊所能分配到的有限資源;而政府 1.07 億的投資,以《功夫》目前約 4600 萬的國內票房來看,文策院估計最終只能象徵性拿回約 1000 萬元。

這只是目前較受矚目的個案之一。在高度依賴公部門的影視文化圈中,還有多少這樣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補助、投資與標案正躺在黑箱裡?

2020 年,原住民族電視台(原民台)辦了一件「委託製作經典迷你劇集劇本」的藝文勞務採購案,以「限制性招標」接洽特定廠商撰寫一部迷你劇集的劇本。打鹿岸工作室的劇本《迢迢歸鄉路》最後以 69 萬 9 千元得標,創作者是身兼導演與編劇的喇外・達賴,他同時也是打鹿岸登記負責人馬耀・喇外的父親。

原民台既然用 69 萬 9 千元買下了《迢迢歸鄉路》,劇本裡的角色、文字、情節等智慧財產,理當歸屬原民台所有。雙方簽署的契約書,在第十一條「權益及責任」第三款中,就白紙黑字寫著:「乙方履約結果涉及智慧財產權者,甲方取得全部權利。」

到了 2024 年,原民台推出預算高達 1 億 2385 萬元(其中含 80 萬元劇本費)的「經典迷你劇集-遠洋時代攝製與行銷」藝文勞務採購案,從劇本、拍攝到後製、行銷,一手由廠商包辦。最後勝出的廠商是沃土影像製作公司,他們劇本的名字為《回家的路(遠洋人之歌)》,導演同樣是喇外・達賴。

國民黨立委王鴻薇及廖偉翔於 2024 年 11 月中召開記者會指控,《迢迢歸鄉路》與《回家的路(遠洋人之歌)》高度重疊,不但人物名字相同、劇情安排相同、故事結構相同、場景流程相同,甚至有大批文字一字不漏地重複。為了舉證揭弊並服務公眾利益,兩位藍委在記者會上舉例公佈了以下涉抄襲的段落:

「一艘來自台灣的新榮發三號遠洋鮪釣漁船,船上的漁工正吃力地把上鉤的其 12 尺長的碩大旗魚勾拉上船。旗魚奮力的掙扎,利刃般的尾鰭激烈的拍擊飛濺,海濤的波濤激起一片片白沫。四支銳利的金屬利勾穿刺在旗魚的下顎與胸鰭兩側,旗魚使盡最後一股氣力,壯烈的固守死前的最後尊嚴。」

王鴻薇質疑,原民台明明已經在 2020 年用 69.9 萬買下《迢迢歸鄉路》,為什麼 2024 年還要再花 80 萬去買一份內容高度重疊、甚至可能構成侵權的《回家的路(遠洋人之歌)》,來促成這項上億元的標案?

王鴻薇進一步指出,曾任民進黨立委陳瑩國會辦公室助理的原住民族文化事業基金會(原文會)執行長何明輝,經手過這兩項標案,很難想像他會不知道兩部劇本高度雷同;而《回家的路(遠洋人之歌)》六名評選委員之一、前原民台節目部經理龍男・以撒克・凡亞思,則是民進黨立委蘇巧慧的丈夫。

日前參選 2026 台東縣長選戰的陳瑩反擊,何明輝在馬英九執政時期進入原民台,也曾是跨黨派立委的助理,痛批王鴻薇的爆料像「天上掉下一坨大便」、「用糢糊方式影射」,要求對方「有膽就講清楚」並揚言「一定對妳提告」。

至今我們並沒有看過任何陳瑩正式提告王鴻薇的相關報導。

日前參選 2026 新北市長的蘇巧慧,同樣反駁王鴻薇的「烏龍爆料」,替丈夫辯護說:龍男沒有參與任何招標的行政程序,只是評選委員會成員之一,而且他給最高分的廠商,在第一輪就被淘汰出局,證明龍男沒有能力、也沒有意圖操控評選結果。

蘇巧慧的說法,社會大眾無從查證,鄉民只能自行選擇「要不要相信當事人妻子的口頭轉述」。

面對「重複採購」、「抄襲」、「綁標」的質疑,原文會發出的聲明是「用問東答西來轉移焦點的填充式連篇廢話」標準樣板:「兩案是獨立採購案」(廢話)、「招標公告沒有指定劇本內容」(廢話)、「何明輝當陳瑩助理是很久以前的事」(與案情無關),卻從頭到尾沒有解釋廠商可能涉及侵權問題,也沒有解釋原文會為何再度購買自己早握有版權的智慧財產。

沃土也發了聲明為自己作辯駁說:這次投標案的評分項目只有整體企劃內容、廠商專業性與履約能力、經費配置、簡報及詢答,沒有針對「劇本」的單獨評分;導演把自己的舊作拿來延伸與改編,不能說是抄襲;2024 年標案的劇本規格是 2020 年版本的三倍多,所以不可能直接沿用舊劇本投標;招標規範並沒有要求必須提出「劇本」,投標廠商只需提出故事大綱,確定得標後才撰寫完整劇本;投標前工作團隊也曾致電確認,用喇外導演舊作重新創作新版故事大綱是否合規,承辦人員當時回覆沒有問題;團隊自稱不認識何明輝、也不認識蘇巧慧的丈夫;評選過程中,沃土與另一家廠商評比同分,最後以抽籤方式決定名次,沒有作弊空間。

沃土的聲明把「著作人格權」與「著作財產權」混為一談:一個人永遠是自己作品的作者,不代表他還擁有把賣出去的作品回收做第二次商業利用的權利;而「公開抽籤」就「沒有作弊空間」的天真無邪,顯然看不起我們台灣詐騙王國美名。

但社會大眾始終沒有得到回應的,是幾個根本的問題:喇外・達賴真的不知道,從他 2020 年簽約把劇本賣給原民台那一刻起,那部劇本在法律上就已經不再是「他的」舊作?何明輝真的不知道,原民台一旦用 69.9 萬買下這部劇本,就同時取得了不可侵犯的智慧財產權利?原民台自己真的不知道,把版權屬於自己的劇本內容,只私下讓特定廠商沿用,而不是公開提供所有投票廠商參考,本身就已經違反了公平競爭原則、甚至落入圖利特定廠商之嫌?

兩位藍委的記者會召開不到一個月,原文會就迫於輿論,正式決議將「經典迷你劇集-遠洋時代攝製與行銷」全案廢標。2025 年初,王鴻薇再度召開記者會痛批,她要求原文會提供廢標調查報告、公開說明廢標理由,卻遭到拒絕。

內政部原民會當天就發佈一篇令人噴飯的新聞稿,解釋廢標的理由是:

「因所有投標廠商均未取得當事人同意書,因劇本係由真人真事改編,若未取得相關當事人之同意,後續履約衍生法律爭議之風險甚高,參酌政府採購法第 6 條第 1、2 項規定,以維護公共利益及公平合理為綜合考量,原文會作出廢標之決定。」

首先:如果我們把原文會的說詞照單全收,那就代表每一家廠商提出的劇本都是真人真事改編,所以每一家廠商都必須取得當事人同意書──原來原文會的評選程序,居然可以一路走到即將決標的最後階段,才「突然發現」所有廠商都缺繳這份文件?一件攸關 1.2 億元公帑的標案,連最基本的投標文件不完整,都能拖到終點線才被察覺,這本身就是說不過去的失職。

再來:原文會的說詞和沃土的聲明根本兜不起來。沃土的聲明告訴我們:「113年採購案的招標規範根本沒有要求服務建議書須包含『劇本』,投標廠商只需先提出故事大綱即可,待確定得標之後才會正式進行劇本的撰寫。」 依常理推論,大多數的廠商應該都會按照招標規範走,投標時只先提出故事大綱——那麼不但不可能每一部投標劇本都改編自真人真事,更有可能的是,多數的廠商在投標時,連劇本都還沒生出來。現在原文會卻聲稱,所有廠商投標時,都提交了改編真人真事的劇本,而且全部都缺繳當事人同意書。我們想知道,原民會敢不敢把調查報告攤出來,讓社會大眾進行查證?

最後:《政府採購法》第 6 條第 1 項規定是:「機關辦理採購,應以維護公共利益及公平合理為原則,對廠商不得為無正當理由之差別待遇」。明明是原民台自己嚴重違反「對廠商不得為差別待遇」的規定,卻還在那邊作賊喊抓賊,裝神弄鬼地引經據典,把問題轉移到廠商身上。

至於為什麼拒絕提供調查報告,原民會給的理由是:

「係因該採購案當時並未決標,原民會除要求基金會必須依法辦理外,也要求相關採購程序必須完備,而基金會辦理廢標後,投標單位仍有提出意見,故本案仍在持續調查中,原民會依據採購法第 34 條第 4 項規定,除供公務上使用或法令另有規定外,應保守秘密,並無包庇之情事。」

首先:《政府採購法》的保密條款,原本要保護的是「還在進行中的競標公平性」。一件已經正式作廢的標案,還需要靠「當時並未決標」的理由來保密到什麼時候?

再來:《政府採購法》第 34 條第 4 項規定:「機關對於廠商投標文件,除供公務上使用或法令另有規定外,應保守秘密」。也就是說,需要被秘密保護的是「廠商投標文件」,不是你他媽的原民會調查報告。

從 2016 年蔡英文上任以來,我們看到的,是一個越來越擅長把黑箱「蜜餞」偽裝成合法程序的腐敗政府。台灣人,你為什麼不生氣?

跨性別歌手 Jane Remover 談到自己的創作【男性電影】時曾表示:

「這首歌講的是,當你迷戀著某人,結果卻發現對方不但對你無感,甚至連『有你存在的概念』都很排斥。在一個無法接納我的環境中成長,迫使我必須假裝不是我自己,而是某個比較不討人厭的人。這不但讓我心裡很不是滋味,也把我整個腦子搞到完全秀逗。」

【男性電影】呈現了跨性別者在性別二分法的主流社會中之邊緣處境及認同焦慮,但如果我們抽離性別語境,把以上這段話放進台灣當代影視創作生態裡,卻是意外地貼切。創作者面對國家機器的補助審查,在某種程度上,也可能活在一種「必須假裝是別人」的心理狀態裡。

前陣子韓國電影、劇集在獎項、影評與票房上屢創佳績,社會也掀起討論:為什麼我們久久拍不出《寄生上流》、《魷魚遊戲》這樣批評社會體制、揭露階級殘酷、嘲弄資本主義卻能引發全球共鳴的作品?為什麼在當下號稱亞洲民主燈塔的台灣,真正具有威脅性的提問、深刻的體制批判、對當權者的質疑,卻在台灣影劇裡集體失聲?自 2016 年蔡英文上任以來,我們的影視作品中,看過幾部嚴厲批判、諷刺或反思執政黨的電影?

拍電影是一門極度依賴資本的藝術,在市場規模有限的台灣,政府的輔導金、投資與各式補助,往往是一部電影能不能開拍的重要關鍵。對於那些還默默無聞的新銳導演與獨立製片而言,政府評審的青睬,常常是他們實現理想的唯一通道。滿懷熱情與理想、有話要說、忠言逆耳的創作者渴望得到執政者的賞識,現實卻往往是殘酷的單戀。今天的台灣,政府不需要像過去戒嚴時期設立新聞局進行電檢,就能優雅地進行隱形政治篩選:先確認創作者「敘事觀點是否與執政黨同步」、「政治立場是否反應黨國價值」,然後再把龐大的預算與補助,「一切合法」地撥發給「不討厭的人」。

韓國的朴槿惠政府(2013~2017),就曾經建立了一份針對支持在野黨以及批評政府人士的「文化藝術界黑名單」,指示「若他們對政府提出資金或拍攝協助要求,都予以拒絕」。高達九千多人的黑名單上,包括有《徵人啟弒》導演朴贊郁、《寄生上流》國民影帝宋康昊等影藝名人。朴槿惠陣營則否認該名單的存在。

我們「清廉、勤政、愛鄉土」的民進黨政府,顯然也有一份獎勵青鳥、蟾蜍、黑熊、肥貓、狗腿與馬屁精的「文化藝術界綠名單」。政府的補助款來自人民的納稅錢,現在卻成為執政黨馴化禽獸的寵物餅乾。

當前的台灣影視圈,陷入了一種被「台灣價值」與「抗中保台」宏大敘事綁架的集體自我審查:台灣人必須團結,不該批評政府;誰監督政府,誰就是「中共同路人」,就是在「唱衰台灣」。在這種大義名分的壓制下,創作者的批判刀鋒被慢慢磨鈍──不敢拍政府的腐敗,不敢拍體制的扭曲,只能躲進歷史的避風港,重覆反思過去的威權統治,卻對當下明目張膽的變態威權視而不見。

去年,我們才被迫看完一齣公帑出資、轟轟烈烈又史無前例的「大罷免大烙賽」歌舞劇,政府就又馬上推出由台灣第一美男子沈伯洋、阿扁痛批是台奸的曹興誠為顧問,全民被迫補助投資的鳥屎劇《零日攻擊》。我們還要繼續縱容民進黨政府濫用人民的錢,餵養多少部吃相難看的「劇本」?


【男性電影】歌詞翻譯

原名:Movies for Guys     原創: Jane Remover

你每次擋到我 就讓我心煩意亂
為了我們自己好 你何不保持距離
時間會過去直到你從我的視線消失
我屏住呼吸
我屏住呼吸直到失去知覺
醒來發現自己打著石膏躺在沙發上
我們在同一個房間 你卻當我人在外面
一舉一動 我都會考量 自我壓抑,
把不好惹的姿態 當成是我很強的面具
光想到這裡我就吃不下飯

不是閉上嘴就是說錯話
我有點瘋狂 但還是試著
打給我 打給我
沒有我的號碼?嗯那是你的損失
我也累到不行了

不是閉上嘴就是說錯話
我有點瘋狂 但還是試著打給我
沒有我的號碼?嗯那是你的損失
我也累到不行了

不是閉上嘴就是說錯話
我有點瘋狂 但還是試著打給我
沒有我的號碼?嗯那是你的損失
我也累到不行了

打給我 打給我 打給我 打給我
我有點瘋狂 但還是試著打給我

哦 你心碎了!


我每次看到你
我會打破你的酒杯
讓碎片扎進你的眼
我看著你尖叫大哭
但這次我不會幫你
讓你倒在人行道上失血而死
當他們來到你家
我會打開電視
而你會出現在第九頻道
然後你會拿走遙控器
我會被趕出門外
因為你說這部電影是給男人看的

我真的不想成為那個
擋到你路的人
但我不能聽你昨天說的話
還給你好臉色
我真的不想成為那個
擋到你路的人
猜你的路
但我猜你永遠都能如願以償

我真的不想成為那個
擋到你路的人
但我不能聽你昨天說的話
還給你好臉色
我真的不想成為那個
擋到你路的人
猜你的路
但我猜你總能如願以償

【男性電影】【連結分享】https://taike.taipei/movies-for-guys-jane-remover

* 男性電影Movies for Guys 的歌曲歌詞創作所有權屬於 Jane Remover 及其唱片公司。本華語翻譯純為台客個人詮釋,僅供鄉民參考。
** 標題使用的照片來自於 Unsplash,攝影者是 Myke Si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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