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10日,在德國柏林首次舉辦的《柏林自由會議》是由《Airbnb》、《柏林彩券》、《柏林銀行》等公司所贊助,《柏林觀光局》(Visit Berlin)、《Axel Springer 自由基金會》、民間團體《世界自由大會》所舉辦的收費式開放公眾活動,邀請了政界、商界、文化界及媒體的知名人物、海外受迫害的民運或在野黨人士來發表演說。雖然這項公眾活動因為有《Airbnb》以及《Axel Springer》的直接或間接參與而出現批評或抵制的聲量 -- 前者的商業模式被不少社運人士及租房族抨擊是柏林房價高漲的重要因素,後者則是普遍受知識份子唾棄的Bild、BZ 等低級右派日報出版者 -- 但整個活動仍然圓滿結束。
令人好笑的是,明明是任何人都可以買門票入場的收費活動(普通票69歐元,約台幣2500塊;學生票19歐元,還不到台幣700塊),卻被台灣媒體渲染成像是什麼《波茲坦會議》級的重要國際軍事外交會議一樣。令人不解的還有,雖然同樣受邀的前數發部長唐鳳發表的《全民數位韌性》(Digital Resilience for All)的演說及緊接的座談比蔡英文15分鐘的陳腔濫調更受到現場國際觀眾的共鳴與迴響,卻沒有什麼台灣媒體的報導分析,唐鳳參與了《柏林自由會議》可能很多鄉民根本都不知道。反觀德國主辦單位對兩人的態度似乎和台灣媒體相反:如果大家到主辦單位的網頁上看活動內容會發現,上面特別提出幾位重量級、較具代表性的參會者中,唐鳳出現在名單上的第一位,對蔡英文則是隻字未提。蔡英文也是節目單上唯一沒有主題演講題目的人;當蔡英文在會議上辛苦背誦著她的講稿時,攝影機照到的觀眾似乎幾乎都是台灣(?)人。
民進黨政府利用國際社會對台灣面對中國威脅的同情與支持來替自己作政治外宣以及公關並不是新鮮事,但如果想用「中共同路人」這類50年代美國共和黨就用過的麥卡錫騙局在歐洲作政宣,就只能到匈牙利、波蘭這些保守右傾的東歐國家才不會被翻白眼,因為這個沈伯洋最愛的話術在中間左傾、學生在課堂上自由討論過馬克思主義、恩格斯哲學的德國是不管用的,除非你打交道的是《德國另類選擇》(AfD)之類的激右、新納粹政黨。當然,我們也不難同情理解,為什麼許多東歐國家在脫離蘇聯共產高壓統治後,政治意識型態會從單純的反共產主義演化走向右翼保守。在這裡既然提到東歐的反共產主義,台客也趁機聊聊當時極具影響力《自由歐洲電台》。
冷戰時期美國所設立的《自由歐洲電台》(RFE) 把不受極權控制篩選的新聞、文化以及政治評論傳送到蘇聯東歐共產國家,讓當地居民在外界資訊與國內宣傳之間有所比較,而能夠有機會識別政府刻意編製的「官方敘事」與扭曲資訊,可以說是將民主思想與反共理念輸入赤化區域的重要力量。不過《自由歐洲電台》雖然擁有「獨立媒體」的名號,仍有不少批評者擔心這種極具政治目的的單向傳輸,是否真正能脫離以美國利益與政策為導向的政治宣傳及思想灌輸。
1967年美國雜誌《Ramparts》發佈震撼性的報導,揭露歐美聽眾被隱瞞了20多年的事實:《自由歐洲電台》並非由美國民間捐款資助,《中情局》(CIA)才是暗地提供資金,甚至指導電台節目策略方向的藏鏡人。這項揭露不但引起了歐美社會對《自由歐洲電台》新聞倫理、媒體操控以及受眾知情權的廣泛質疑,而蘇聯共產政府長期指控《自由歐洲電台》是美國帝國主義喉舌的論述等於也受到不該發生的驗證。一直到今天,俄國以及東歐右派國家仍把RFE受CIA資助的歷史拿來作文章,抨擊西方媒體的不可信。
在社會輿論的猛烈抨擊下,《中情局》於1971年正式解除對《自由歐洲電台》的資助,卻也讓電台的存亡蒙上陰影。1973年美國國會通過法案,成立並透過《國際傳播委員會》(BIB) 來公開撥款支持《自由歐洲電台》的繼續運作。1976年《自由歐洲電台》(RFE)與《自由電台》(RL)合併,目前由《美國國家媒體署》(USAGM)提供資金並監督確保電台的新聞內容不受政府干涉。不過,今年3月伊隆·馬斯克的《政府效率部》(DOGE)先作出對《自由歐洲電台》為期30天的全面經費凍結並計劃永久停止資助,川普接著也下令在法律允許範圍內對《美國國際媒體署》進行最大幅可能的刪減,讓《自由歐洲電台》的繼續營運受到了威脅。
今年恰巧也是《自由歐洲電台》75歲的周年慶,為了聲援《自由歐洲電台》,搖滾樂團R.E.M.於今年五月的《世界新聞自由日》前天發行了一張迷你專輯,把樂團1981年的出道老歌【自由歐洲電台】重新混音,並收錄了之前從未發表過的歷史版本,黑膠唱片的全數所得將捐給《自由歐洲電台》。主唱 Michael Stipe 接受訪問時表示,任何地方的言論審查都威脅著每個地方的自由;貝斯手 Mike Mills 也說,《自由歐洲電台》75年來一直都在惹毛獨裁者,當你惹到了正確的敵人,你就知道你有盡到你的本分。
值得特別一提的是,主唱 Michael Stipe 原本唱歌時咬字不清、含糊其辭的調調連周杰倫都要甘拜下風,在【自由歐洲電台】這首歌更是發揮的淋漓盡致。他曾經在早期訪問時承認,要錄製歌曲的當天他還沒有把歌詞完全寫出來,因此許多地方是隨興唬攏過去的。這也是為什麼到今天每個歌迷聽到的歌詞都不太一樣,而每場演唱會的這首歌的表演不但會出現全新、像是亂唱的歌詞,甚至很多時候觀眾根本都不知所云。所以如果你看不懂台客翻譯的歌詞也沒有關係。誰知道呢?或許這是R.E.M.對媒體成為政治宣傳的某種諷刺與輕蔑,以拒絕提供清晰直白的訊息來回應政府操縱媒體所傳送的雜訊、亂訊與假訊。而2006年所發行的一張早期歌曲合輯的專輯內頁文字則寫到,其實這首歌根本和《自由歐洲電台》這個媒體組織無關,他們只是喜歡這個名稱而已。
歌迷們可以自行解讀這首歌背後的政治意涵,不過讓台客把大家拉回我們那小小多山的台灣:當民進黨政府面對黨外媒體的監督、揭弊的態度是把「紅媒」關台,呼籲國人不要看「紅媒」,只接受政府的「官方敘事」就好,這就是言論審查:要求人民替政府執行的言論審查。在民進黨政府這10年以各種補助或標案名義把人民的錢大筆大筆輸送給《三立》、《民視》、《自由時報》,然後連裴偉都可以炫耀府院幫《鏡電視》取得執照卻「不必去查」的現實下,自認愛台灣的我們必須捫心自問:新聞報導難道可以淪為心理戰、資訊戰、宣傳戰的工具?政府單位難道有權操縱新聞媒體?受到政府金援、包養的媒體,難道會不受指揮,不替政府作公關,不替政府操控輿論?
【自由歐洲電台】歌詞翻譯
原名:Radio Free Europe 原創:Bill Berry, Peter Buck, Mike Mills, Michael Stipe情緒失控如果廣播電台繼續運作
理由:它能把灰暗打光
釘它、釘它、釘它到你的牆上
說這根本不是國家
超級電台,情緒失控
別讓我接觸文字裡的國家
處理門廊正帶我們到荒謬
推它、推它、推它上船身
說這並非什麼都不是
剛剛下船
何去何從
傳輸中呼籲
傳輸中呼籲
自由歐洲電台,廣播電台
太早反抗媒體比對下
而不是推倒一間間宮殿
讓它、讓它、讓它給全世界看見
這一點都不幸運
超級電台,情緒失控
傳輸中呼籲
傳輸中呼籲
自由歐洲電台,廣播電台
你自己決定,太快向所有的媒體喊話
別讓我接觸文字裡的國家
失望進入我們荒謬
剛剛下船
何去何從
傳輸中呼籲
傳輸中呼籲
自由歐洲電台
自由歐洲電台
傳輸中呼籲
傳輸中呼籲
自由歐洲電台
自由歐洲電台
* 自由歐洲電台Radio Free Europe 的歌曲歌詞創作所有權屬於 R.E.M. 及其唱片公司,本華語翻譯純為台客個人詮釋,僅供鄉民參考。
** 標題使用的圖片來自於 Unsplash,攝影者是 Andrea De Santis。
